“文化村落既是一个文学落点,又是一个新的文学起点。”这句话,出自著名作家、中国作协副主席邱华栋。7月31日,邱华栋入住新疆第一作家村——乌鲁木齐米东区“三道坝作家村”,成为新疆文坛一大盛事。他在活动现场发自肺腑的这句话,也成为新疆各地作家村、艺术村逐渐发展壮大的注脚。
“三道坝作家村”是2025年1月由新疆文联、新疆作协主导,在米东区三道坝镇韩家庄村授牌成立的。当时,这个小小“村落”10位作家的入住,为这座距离乌鲁木齐市中心20余公里的村庄,带去了浓浓的新春喜气。
谁也不曾想到,这样一个小村庄,能在不到两年时间里,成为新疆文坛瞩目和争相“复制”的焦点:当年11月,昌吉回族自治州呼图壁县五工台镇幸福村里,迎来新一家作家艺术家创作基地——“五工台作家村”;今年8月5日,又一家“新疆艺术家创作基地”在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牛录村揭牌成立,这两个旨在推动文艺资源下沉、助力乡村文化振兴的创作基地,都是在新疆第一作家村“三道坝作家村”成立后,紧随其后落成的。
入住新疆第一作家村的作家,从最初的10人,已扩大到22人,包括邱华栋、刘醒龙、刘亮程等全国著名作家,以及董立勃、阿拉提·阿斯木、赵光鸣、沈苇、叶尔克西·胡尔曼别克、熊红久、纪红建、黄毅、王族、张映姝、刘永涛、陈锐军、玉苏甫·艾沙、艾布、雅楠、陈漠、堆雪等一众知名作家,先后成为作家村“村民”。这些作家的作品,在各自领域乃至全国文坛,都有着较强的影响力,也因了这些作家的文风和声誉,“三道坝作家村”正成为乌鲁木齐一张闪闪发光的文化名片。
“具有广泛影响力的知名作家入住,让人们把更多的目光聚焦到新疆最基层的农村建设上来。”新疆文联党组成员、副主席熊红久说,入住村落的作家,也因此能够沉下心来,能够深入到生活中去,抓住人民群众的喜怒哀乐,潜心创作出一批有筋骨、有温度,能传得开、立得住的好作品。在新疆第一作家村的带动下,文化与乡村建设双向赋能,这是作家村存在且在全疆各地不断发展壮大的最大意义。
一次偶然,一处文学气息满满的村落落成了
2024年8月份,乌鲁木齐市文联为推动文化发展,计划为“文艺两新”从业者搭建服务基层、传播文化的平台,其中,包括为有所成就的本土作家打造工作室,中国作协会员、乌鲁木齐作家雅楠等作家位列其中。
“身为作家,我们都有一个田园梦,那就是在独立的空间,能够深入到基层,和当地村民们一起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吃住生活在一起,真正地扎根基层。”雅楠说,当时,大家在乌鲁木齐周边考察了一圈,仍未有定论。
恰逢此时,雅楠一篇书写米东区四个年轻大学生成功创办“浔江四季”农家乐,带动地方发展的散文,在共青团中央主办的一个主题征文散文大赛中获得第一名。而“浔江四季”所在的三道坝镇,有着她梦寐以求的院落——朴素、安静、与大地相连,前后左右都是田野、花海、树林、乡村。雅楠决定,将自己的工作室选定在米东区。
“但一个人住在那里,既浪费空间,又有些孤单。所以我就跟三道坝镇党委书记樊忠诚说,能不能多找几位作家,大家一起住在那里,共同创作。”雅楠回忆,此话一出,樊书记更加高兴了,直接表示:热情欢迎,全力支持。
在米东区打造作家村的初始意向就这么奇妙地连接和促成了。
新疆作家协会全力支持打造新疆第一作家村,很快组织邀请有成就的文学名家入住,且“包办”了作家村公众号的信息发布,乌鲁木齐市文联和米东区委宣传部也给予强力支持,对院落分配、相关文学活动等等,早早制定了计划。
“有影响力的文化名家入住,才能真正体现文化对于乡镇发展的支持。”雅楠说,邀请名家,成为作家村工作重中之重。刘醒龙、刘亮程等全国著名作家,以及董立勃、阿拉提·阿斯木、赵光鸣、沈苇、叶尔克西·胡尔曼别克、熊红久等,成为第一批入住的作家,樊忠诚等三道坝镇负责人看到这份达成的入住名单,高兴良久,“真没想到,这么多著名的作家,都愿意到我们镇上来,与有荣焉”。
镇上有50多套空置院落,院落的主人们大都搬进市区居住,空空的院子,破败且杂草丛生。作家们入住以后,用自己的品味和时间,将一个个小院落收拾得书香味儿十足,种菜的种菜,种花的种花;用来进行集体采风、文学活动的稻香书院,也整理得雅致而富有生活气息,吸引了周边村民们,也吸引了更多向往书香、向往文学气息的人们。
时隔一年多,现已身为“三道坝作家村”稻香书院负责人的雅楠最高兴的,是现在不光是新疆作家,全国各地知名作家都开始有了入住新疆作家村的想法。“现在,书院已经举办了30多场文学活动,都是新疆作协和乌鲁木齐市文联主导的,米东区相关乡镇党建活动、各地研学活动,也都指定稻香书院作为活动场所,人们纷纷来这里感受文学氛围,我们都挺有成就感的。”
文学滋养着乡村,乡村涵养着文学
经过一年的深入生活,每一位入住的作家,都对这片土地,有着满满的深情。
新疆作协副主席、《西部》杂志主编张映姝是最早入住作家村的“村民”之一,见证了作家村的落地过程。
入住以后,村民们时不时来串门,一起种菜,一起读诗。有人看到张映姝的诗集,兴致勃勃地读完,对她说:哦,原来这就是诗歌啊,和我们的民歌差不多嘛。
“我听了特别高兴。”张映姝说,她感觉,文学就这么悄悄地一步一步走进村民们的心。而乡土,也让自己的文字更加有了生活气息,更加打动人心。
诗人堆雪自小生长在农村,乡村的一切,他都太熟悉了。种菜该怎么施肥,什么时间种什么,他都会和邻居们讨论,在作家村里,每天于文字和家中小院田间的忙碌中,堆雪感受到自己的文学生命,和大地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,像是又找到了根。
作家叶尔克西·胡尔曼别克的邻居们来自湖南,每天,这两位邻居都会听广播,听小说,在湖南话里交流着自己对小说人物和故事的理解。“乡音,特别好听,他们的交流,让我感到,文学从没有离开过人们的生活,它就在烟火人生中”。
就这样,在乡亲们湖南、河南、四川、新疆本土的乡音中,生活的火热、大地的亲切感包围着作家们。作家们种菜种地,让邻居们觉得新鲜又有趣,邻居们聊起来他们的丰收喜悦和人生变化,也让作家们的创作有了更多的灵感和素材。文学和乡邻,就这样发生着奇妙的化学反应。
“我是最先入住的,一开始,村里没什么人,特别沉静,一到晚上,除了虫鸣,一点声音也没有。”雅楠说,自从作家们相继入住村里后,村民们慢慢回到了村子,衣着谈吐,都变得文雅亲切了,一到周末的晚上,有跳广场舞的,有唱歌的,可热闹了。
三道坝镇韩家庄村民们的生活变化,在樊忠诚眼里,尤其明显。最大的变化,就是以前这里的民风彪悍,现在,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多了,和善可亲了,顾大局明事理了,满意度提升了。这种软性的文化力量,看不见摸不着,但就这么潜移默化地发生了。
“书中自有颜如玉,文明乡村是在文化的熏陶下,一步步形成的。”樊忠诚说,现在甚至有从其他省份慕名而来的文学爱好者前来探访作家村,这让村民们尤其惊喜,文化的力量,能将三道坝镇韩家庄的名声传播这么远。
以前,村里小院根本租不出去,现在,因为游客和周末拖家带口回村居住的村民增多,一房难求。装修的多了,收拾院落的多了,人们也更注重人居环境了。村民们养的鸡、种的大米等土特产,在“作家村”这一名号的加持下,品牌附加值直线提升,很快就销售一空。53岁的吴桂芳是韩家庄村民,她特别喜欢隔三差五去稻香书院转一转、看一看,只要有名家讲座,她都会去听听,“我们文化不高,但是老师们讲得好,深入浅出的,一听就懂了,和文化人待在一起,心都静了。”最让她高兴的是,自从作家们来到了村子,家里养的鸡卖得特别好,作家们甚至帮自己在群里发布售鸡信息,现在家养鸡已经供不应求了。
作家段蓉萍是乌鲁木齐市阅读推广人,也是稻香书院副院长,作家村落地三道坝一年多时间的变化,她感触颇深,每次有名家分享时,总会有当地一些文学爱好者前来听讲,他们也成为稻香书院的志愿者。他们中有家庭主妇、个体工商户,也有在宾馆打工的年轻人,通过一年多培训,这些文学爱好者们开始在手机或者电脑上敲出自己的生活感悟,甚至有人在报刊发表了作品,8月3日,志愿者马芳的生活感想小文《婚姻的调味剂》就刊发在《乌鲁木齐晚报》副刊版。
文学真的滋养了他们的精神世界,成为琐碎生活中的一道光。
文学滋养着乡村,乡村也正在涵养着文学,让文学更加接地气。“每天听着鸡鸭叫声醒来,那种轻松美好的感觉很踏实,但又有压力,我想拿出更好的作品,写出理想的文字,书写新疆大地,来回报这一切。”中国作协会员陈漠是最新入住作家村的“新村民”,他对作家村的未来,充满憧憬。
在村落里,将新时代感人的新疆故事,展示给全世界
邱华栋在入住作家村的第一天,和作家、村民们坐在一起,聊起了自己走入文学的过程。他生长于昌吉,少年时代就心怀作家梦且年少成名。高中时,与陈漠在一次晨练时偶遇,因为两人对文学的共同热爱,成为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,而对家乡的深情,也让他在走出新疆,奔赴更加广阔的文学事业后,仍然从未敢忘记这片生他养他的乡土。
实际上,无论是邱华栋、刘醒龙,还是刘亮程、董立勃,以及入住的名家们,他们的小小院落,都为新疆的文学事业发展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“大作家入住到首府周边村落,对新疆文坛发展起到了很重要的引领作用,邱华栋副主席的入住,更是确认了真正地深入生活、扎根人民,是作家创作的不二法则。”熊红久说。从开村之初,熊红久就全程关注指导着各项进度,新疆第一作家村的名气和影响力如何快速发散,并成为引领全疆各地开设更多文化村落的领头羊,他是指导者和见证者。
“作家们在村子里生活、工作,那么他们的情感、写作,就一定会和这座村庄有关联。他们的入住,也让人们把更多的目光关注到新疆最基层的农村里来。”熊红久说。
放眼全国,不少地方都有着自己的作家村——比如广东省东莞市樟木头镇官仓社区的“中国作家第一村”、湖南清溪依托著名作家周立波文学IP打造的“当代作家书屋群落”、山西晋城市沁水县尉迟村以赵树理文化为核心的文化小镇,这些全国知名的文化村落,都在推动着优质的文学资源直达基层。
要知道,赵树理、周立波、王蒙、莫言等著名作家,都是从土壤里写出直击人心的作品,而以他们命名的各地作家村、书屋等等,也都被当地打造成重要的文旅项目,每年吸引大批文学爱好者、旅游者前往,给当地村民带去很多收益,同时成为孩子们的研学场所。
米东区“三道坝作家村”也担负着同样的文化重任。正如邱华栋所言,“三道坝作家村”自带着文学的旋律、乡村的旋律、梦想的旋律、天山南北的旋律,这是乌鲁木齐米东区一地无法复制的独特文化特征,而这种特征,会实实在在地反哺到乡村建设、乡村振兴中。
“我们希望,随着越来越多的名家入住各地文化村落,作家、文艺家们能够真正沉下心来,深入到生活中去,激励、培养更多的新疆文学爱好者、文艺爱好者,提升业务水平,推出更多反映新疆巨大变化的优秀作品。”熊红久说,而通过这些作品的影响力,也将激发更多县市文化部门找到文旅发展方向和抓手,着力打造符合各地地方特色的文化品牌,推动地方文化发展,促进文旅融合,把新时代感人的新疆故事,展示给全世界。
